學校園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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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寸紙紮，半部香江 (保良局百周年李兆忠紀念中學)
標題：方寸紙紮，半部香江
學校：保良局百周年李兆忠紀念中學
參賽者：蔡家榮 李紫涵 陳嫝攸
提起紙紮舖，你腦海浮現的畫面是什麼？是幽暗小店裡慘白的紙人，還是街角焚燒冥鏹的煙熏氣味？我相信，大部分人路過紙紮舖時，總會下意識加快腳步，彷彿多看一眼便沾上晦氣。
但你有沒有想過，中秋節孩子們手上那盞搖曳的玉兔燈籠，其實也出自紙紮師傅的巧手？
當我真正走進紙紮舖，採訪同安衣紙鋪老闆娘kaka時，許多根深蒂固的誤解，便在竹香與紙味中悄然瓦解。
這次比賽讓我深刻體會到，紙紮舖的貨架，竟是一面映照人間滄桑的鏡子。早期的紙紮品，不過是靈厝大屋、金銀山、金童玉女——舊時代人們連對死後的想像，都務實得令人心酸。七十年代，師傅紮出了玻璃紙糊成的飛機與坦克車燈籠，那是社會開始仰望科技的年代。及至今日，iPhone、PS5、Chanel手袋、Tesla電動車相繼登場——陽間流行什麼，冥界便進口什麼。疫情期間，甚至誕生了紙本疫苗證明，一張薄紙，記錄了整個時代的集體恐懼。
但紙紮真正動人之處，在於它承載的情感。昔日祭品是標準化的「十三件」套裝，如今師傅接到愈來愈多「奇怪」的訂單：一碗特定配料的牛腩麵、一隻毛色分毫不差的臘腸狗、一把逝者未圓的電結他夢。有人認為紙紥的最終結局都是焚燒殆盡，何必如此用心呢？但紙紮從此不只是祭品，而是生者送給逝者的「最後一件禮物」，即使球鞋也是用真的鞋帶。
為了讓遊覽者親身感受這份溫度，我們在展覽中下了不少工夫。我們購入實物紙紮品——名牌手袋、iPhone、護照、西裝、球鞋、玉鐲，對照易拉架上的歷史脈絡，讓觀眾親眼看見時代如何凝結在竹骨紙衣之間。部分已停售的經典紙紮，如機動故事箱、疫苗針等，我們以圖文展板代替，盡量還原商品變遷的全貌。而最令我難忘的，是我們設計了一齣互動話劇：一位紙紮舖老闆因經營不善破產，鬱鬱而終，上帝讓她由六十年代重來一次。她一路面對改革開放的廉價衝擊、新冠的行業停擺、年輕人的「迷信」標籤——每一個抉擇都影響店舖存亡。遊覽者親身代入老闆的處境，才真正明白，一間紙紮舖的興衰，背後時代的驅使。
籌備過程中，我學到的遠不止紙紮的歷史。為了尋找可靠的史料，我在網上翻遍報章與文獻，才驚覺資料蒐集如此耗時——篩選真偽、交叉比對、整合資料，每一步都在考驗耐性。我也學會了「小題大作」：與其貪心地涵蓋所有，不如聚焦紙紮商品的演變，以一物之隅折射民生百態。剪接採訪影片時，我上網參考其他影片，學會「不要只拍受訪者，要圖文並茂」當老闆娘說起護照，畫面便應同時出現紙紮護照的特寫。更重要的是，這次比賽教會我三種思考方式：縱向思考，以時間順序推論紙紮如何隨時代演變；橫向思考，從經濟、文化多角度分析行業興衰；批判性思考，大膽篩選史料，甚至謹慎比對受訪者的口述記憶，不盡信任何單一說法。
讀懂一個時代，原來不必翻遍汗牛充棟的史冊。一間其貌不揚的老舖，一件薄如蟬翼的紙紮，便將半世紀的風雲變幻濃縮在方寸之間。那些被竹篾劃破的傷疤，是一個行業在時代夾縫中掙扎求存的印記；那一件件因時代而生、又因時代而消亡的尋常之物，是一座城市集體記憶的墓誌銘。
行行皆有歷史。它不在遠方，它就在街角，在一雙歷經風霜的手裡，在一件你從未正眼看過的尋常之物中，靜靜等待一雙願意的眼睛，去發現一整座時代的波瀾壯闊。
資料提供: 教育倡行